出加州花园记

深度还原重庆加州花园火灾,生死十分钟。

白衣海盗 2020-01-30
你凭慈爱、领了你所赎的百姓。

你凭能力、引他们到了你的圣所。                              

                 ——《出埃及记》第15

01.

这个重庆的冬天,

有点冷。

但新年第一天,难得好天气。

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节日前后,

加州花园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都不少,热闹。

年关将至,年味越来越浓。

阳台上挂着香肠腊肉,玻璃上贴着漂亮窗花,穿红色毛衣在小区里欢快奔跑的小女孩,显示着人们正翘首以盼春节到来。

午饭后,小区里打羽毛球、跳坝坝舞、摆龙门阵的人都渐渐多了,各种声音交汇,仿佛奏响愉快交响乐。

家住A4栋21楼的老贾一家人,心情不错。

老婆孩子趁元旦出门游玩,他没凑热闹,独自在家休息,享受难得静谧。

老贾并没想到,

灾难已在酝酿中。

02.

下午四点五十几分,老贾邻居们,先后察觉到异样。

有人闻到臭味,有人看见四处飘散浓烟;

有人急忙逃跑,有人不以为意。

17楼的阿姨,坐床边玩儿手机,

忽然听见窗外喧哗,她抬头一看,浓烟不断升起。

她连忙将头伸出窗外,吓坏了。

楼下起火了!

火苗迅速往上窜!

一旁女儿急得哭了出来。

阿姨临危不乱,

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身份证和银行卡,揣身上,一边大声招呼老伴和女儿女婿,一起离开。

与急切母女俩不同,

阿姨女婿异常淡定,他没往外冲,而是留家中。

“消防员马上就来救我们了,怕撒子嘛,在这里等到。”

顾不上争执,

老阿姨在浴室中拿上几条湿毛巾,和女儿、老伴夺门而出。

阿姨一行通过楼梯间往下跑,跑到12楼,烟雾实在太大,无法前行,他们决定绕到另一边楼梯间。

如今说来容易,

当时,

或就是生死抉择。

两边楼梯间中间隔着电梯间。

经过电梯间,电梯叮地一下停在了12楼。

看见开门的电梯,阿姨抓住救命稻草,

瞬间把火灾发生时不能乘坐电梯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和家人一起逃进电梯。

电梯里那十几秒,老阿姨一手牢牢攥住老伴,一手紧紧地捂住钱包。

她幻想一百种电梯里可能发生的事,但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结果,电梯门开了。

人们不顾一切冲出大楼,仍惊魂未定。

这时,火已从2楼窜到了十几楼。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大家议论着,不时尖叫,焦急地等待消防车。

03.

阿姨一家平安落地时,老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闻到一股焦味。

老贾以为家中电器短路,起身查看,没发现。

焦味越来越浓,老贾纳闷,家中忽然断电。此时,窗外喧哗声越来越大,老贾伸头一看,

起火了!

哪里还顾得上换衣服,老贾湿毛巾都没拿,穿上鞋急匆匆往楼下跑,一路碰见好几个邻居。

跑!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想法。

老贾和邻居都不知道,整栋大楼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许多人慌张从楼里冲出,燃烧的杂物和破碎的玻璃,不断从楼上掉下,吓得人们四处躲避。

物业保安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他们从2楼一直往上跑,挨家挨户拍门,引导撤离,把所在楼层的消火栓全部打开。

但奈何烟雾实在太大,消火栓打开后也毫无办法。

住中低楼层的人,大多因及时发现异样,以及保安疏散得以迅速脱身;

住在高楼层的老贾和其他人则没有老阿姨那么幸运,等他们回过神,火已烧上来。

迫在眉睫。

火从2层外阳台窜到顶层,不到10分钟。

生死时速。

A4栋楼每层38户,为塔式住宅;

每两户居民家的阳台朝一个方向,每层8户居民朝四个方向;

同一方向相邻两家的阳台呈“L”形,且最近距离处不足半米。

过近距离,加上各家雨棚和堆放杂物,导致火势蔓延如此迅疾。

04.

狭窄阴暗楼梯间里,回荡着老贾和邻居们慌张脚步声、大口大口喘气声和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

但是,没人顾得上接听电话,

铃声更像是一道道催命符,催促着人们拼命逃生。

生死赛跑,容不得迟疑和差错。

然而,越往下烟越浓,跑到15楼时,浓烟已呛得老贾无法呼吸。

老贾只好往回跑,

在家拿上湿毛巾捂住口鼻后,换另一边楼道往下跑。

可是,到12楼,所有人再次被困住!

湿毛巾已无法阻挡扑面而来的浓烟,人们呼吸困难,连人都看不清。

被浓烟与黑暗支配的恐惧深深地包裹住每个人。

有人紧紧地闭上眼睛,有人六神无主两腿发软,有人带着哭腔绝望呻吟,有人内心深处祈求上苍怜悯和保佑。

老贾仿佛听见死神在耳边呼啸。

怎么办?

怎么办?

12楼每个人都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次。

往前一步,是令人窒息的火海;

后退一步,可能还有一丝生机。

情急之下,老贾只得招呼所有人再次拼命往回跑。

回屋后,他连忙拨打119,接警人员告诉他,待在家里,关住门窗,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消防员已在救援中,马上通知消防员上来。

挂掉电话后,老贾有些发抖。

05.

在老贾和邻居们冲刺逃生途中,第一批救援力量已到达小区。

小区内停放车辆实在太多,

以至于消防车到达加州花园内的嘉州路时,被一辆乱停的白色轿车以及物业设置的水泥阻拦桩挡住了去路,无法入内。

火越燃越猛,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危急关头,热心市民合力将挡道的白色轿车掀翻到路边;

另一边,消防员迅速用电锯锯断阻拦桩,为消防车腾出生命通道。

消防车到达A4栋楼下后,却发现楼下消防栓没水,救援人员只好从小区外边消防栓引水入内,利用高喷消防车对高层火点进行灭火。

同时,消防员分批次进入楼内寻被困人员。16层以上的人员搜救,由冉家坝消防救援站中队长易睿带队负责。

此刻,被困在家中的老贾对楼外的一切,全然不知,他坐立不安却什么也做不了。老贾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在想,真没希望了吗?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走到另一边少烟的窗户前,一边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一边竖起耳朵,

虔诚地等待着敲门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老贾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煎熬。

终于,咚咚咚的敲门声如约而至——老贾确信,那不是自己的心跳声!

老贾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开门。

三名全副武装的消防员冲进屋内,带走老贾。

队长易睿,将自己佩戴的空气呼吸器取下来,帮助老贾戴上,并安排队友袁江河护送老贾下楼,自己则留在楼内指挥。

老贾清楚地记得,易睿脸上全是汗。

没了空气呼吸器的易睿并未停止搜救,他在老贾家里找到一条浴巾,打湿后捂住口鼻,和队友程培松继续向前。直到后来增援的队友给他带来一套空呼之前,易睿都没有停下脚步。

 

 

06.

另一边,

老贾在消防员护送下从21楼往下走。

当老贾第三次来到15楼时,情况比上一次更糟糕,整层楼已经完全被浓烟笼罩,灭火的水不断淋在身上,眼前是无尽的灰暗。

可这次,搭在老贾肩上的那只手给了他巨大安慰和力量,令他不再如之前那般恐慌和害怕。

他和十几个被困的邻居一起,在消防员的带领与搀扶下,摸索着踉踉跄跄地向下走。

一路上,老贾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抓住栏杆,不歇气地往下冲。

呼呼的呼吸声,凌乱的脚步声与砰砰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如此慌乱,却又如此和谐。

那是你的手,曾经轻轻放在我肩头,安抚我在生死关头的焦虑与无助。

终于,老贾看见亮光!

当他脚踏大地那一刻,心,终于放下。

老贾热泪盈眶,欣喜若狂,他就像几千年前终于逃脱埃及人追杀的以色列人一样,在被拯救之后,

获得新生。

老贾四处张望,不远处,老阿姨女婿正在搓手。几分钟前,他也在消防员帮助下逃出来。

老贾看向大楼门口,一名年迈老人被消防员背出来。这名小伙子来不及休息,立刻折返楼中,继续搜救。

老贾回头,看见红彤彤的火光将小伙子逆行背影照得格外清晰。而逆行的背影身后,是嘈杂的群在哭在笑,是裹着睡衣踩着拖鞋的人们在呼喊在拥抱。

大难不死。

成功逃出火场的人们聚在一起,用这句话相互取暖。

人,

只有置身于巨大痛苦之中或面临死亡,才能强烈地意识到生命的存在。

经历生死大逃亡后,重获新生的感觉,令老贾内心跌宕起伏。

活着真好。 

07.

冬天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将新年重庆的傍晚,

烧得通红。

A4栋居民楼的每一个人,在大火中犹疑、被困、呼救、逃离,最终逃出生天,以胜利者的身份再一次拥抱自己的生命。

火灾发生后,重庆市消防救援总队先后调派7个支队,10个中队,38辆消防车,197名指战员赶往现场处置。经过约一小时的紧张救援,下午602分,火势控制;现场200余名消防官兵共同努力下,大火于720分被完全扑灭。

消防人员共营救出被困群众68人,成功疏散群众200余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场惊心动魄的胜利大逃亡,

奇迹。

08.

火灾五天后,小寒。

重庆阴雨蒙蒙。

劫后余生的老贾和其他人被安置在小区附近酒店里,A4栋的维修以及受灾登记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生活总是要继续。

加州花园内小区内,秩序正在恢复

陈敏尔书记指示,要将加州打造成重庆市消防安全示范小区,在加州小学旁边荒坡修建智能停车场,并在小区内修建居民休闲散步步道。

同时,社区已将进驻小区的各职能部门腾出办公室,还小区居民宜居环境。

万物有光

老贾站在加州花园楼下坝子里,

抬头望天,

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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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衣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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