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制片人的企业家不是好骗子

商界新媒体 2021-11-15

 

《商界》杂志报道

作者/ 周慧娴

图片/ 视觉中国

美国拉斯维加斯,一个装潢高调,大胆做梦的地方。

10月31日,“红色通缉犯”、“快鹿系”金融诈骗案要犯施建祥选择在这个被全世界公认的纸醉金迷之地倾销暴富机遇。此刻,他正在宣传一项针对加密货币的投资,却不料被美国警察当场逮捕,理由是被指控欺诈及滥用美国非移民签证,身陷迈阿密监狱。

很难想象,施建祥曾是备受爱戴的实业家,旗下公司曾生产出第一根国产电话线。但不知在哪个无眠的深夜,他突然发现商战风大浪大,时刻保持清醒克制不如当一个骗子来得潇洒痛快。

施建祥就是如此卓越,成为骗子的他远比作为企业家的他更加成功。他甚至能够巧妙地找到卷款而逃的绝佳时机,在骗局彻底暴露之前,光明正大地全身而退,在美国开始第二次人生。

只不过施建祥第二次人生的起点远比过往高:在好莱坞经营一家影视投资公司,与拳击手迈克泰森一同宣传加密货币;在洛杉矶郊外拥有一座占地6500平方英尺、价值300万美元的豪宅,乘坐豪华露营车出游及在美包机出行。

施建祥的人生初体验同样不逊色,在上海崇明岛出生的他,通身高调豪气的做派,在海派精致的腔调中裂变出魔幻的人生履历。

01

低调的企业家

在成为骗子之前,施建祥是一名优秀的企业家。相比其高调的行骗经历,其创业史就显得低调不少。

他是上海人,却出生在远离国际都市繁华与鼎沸的崇明岛。他与上海市中心的距离是如此近,又是那么远。施建祥童年过得很清贫,但对岸的璀璨却一直令其心驰神往。

“家里没有经济条件让我接受良好的教育,但我坚信,没有学业背景,未必就没有好职业,未必就没有自己的大事业。”多年后,作为成功企业家的他面对镜头是这样概述自己的童年的。

作为企业家的施建祥与奋斗这样积极正面的词汇紧密相关。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了崇明岛的前卫农场工作,但农场种植的桔子年年滞销。施建祥提出实行奖励制度,就这样轻松地解决了销量的问题。随后他又得到了印刷厂的“铁饭碗”。

但施建祥的梦想并不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农民或是印刷工,此时的他离市区通明的灯火还很遥远。20岁出头的年纪,拿着4万元积蓄,施建祥决定下海经商。

恰巧,当时世界500强之一的美国西方石油公司来沪招募代理商,精明能干的施建祥成功获得西方石油公司华东地区总代理权,3年后施建祥积累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初出茅庐的他如何获得一家国际公司的代言权的?对于这个问题,业内有过很多猜测,认为他那时便是官商勾结的高手,但施建祥倒是坦荡荡地表示:“成功企业家最初资本积累时难免带有一些灰色。但我可以自豪地宣布,我的第一桶金完全是阳光的。”

后来,命运女神再次眷顾了他,在1999年国企改革大潮的时候,低价收购上海4家濒临破产的国有企业,其中包括上海快鹿电线电缆有限公司。在施建祥手中,这家老牌国有线缆企业改制为100%的民营企业,出色的业绩让施建祥被冠以“线缆大王”的称号——截至2005年,快鹿集团资产增值45倍,销售额超过前45年的总和。

2002年,施建祥朝着鼎沸的繁华又迈进了一大步。伴着长三角工业园区热,施建祥在江苏投资建立了快鹿产业港。据宣传资料所称,这个项目首期近两千亩的土地上已造了将近40余家企业,招商引资达到120亿元,快鹿系商业版图的轮廓终于勾勒完毕。

在房地产行业浸淫后的施建祥好似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一般,体会到了赚快钱的快乐。当年那个追逐“阳光”的少年也渐渐地成为了资本圈的油腻大叔。

施建祥发现,玩转金融才是赚钱的最优捷径。而金融与电影碰撞出的火花,或许还能声色犬马地对标他心中成功人士该有的灯红酒绿。

“可以说商海浮沉30多年,涉足金融,我才真正认识自己,了解自己,金融之梦现在是我追求的梦想。”施建祥曾这样公然阐释金融的魅力,对于即将触及的财富,他很是激动。

从2011年起,施建祥及旗下快鹿集团,先后参投了《精忠岳飞》《忠烈杨家将》《八星抱喜》《叶问》系列等多部作品,完成了一个企业家到电影制片人的过渡。

02

高调的制片人

2019年,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宣判了“快鹿系”以及15名被告涉及的那起涉案金额高达400多亿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系列案件。

施建祥正是整个快鹿系的掌舵者,也是这场集资诈骗“企划”的始作俑者。只不过早在2016年,在其投资的电影《叶问3》上映不到一周后,他便“称病”逃往了美国。在这之前,整个上海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为他“疯狂”过。

2016年,施建祥通过十方控股以1.1亿元收购了《叶问3》在大陆超一半的票房收益权。与此同时,快鹿系旗下的神开股份设立《叶问3》电影票房收益权投资基金用于投资该电影。随后快鹿系旗下多个平台将票房收益权打包成多个票房资产证券化产品,承诺投资期限3个月,回报率为9%。

作为这部电影的总制片人,他并不在意光影投射的艺术,为笼络更多的散装投资者,他甚至邀请一众购买理财产品的老年人参观片场,带着他们看“我们投资的电影”“看看甄子丹啊”,气得电影动作指导差点掀桌子。

▲ 施建祥(左)甄子丹(右)

相比动作指导的“大惊小怪”,施建祥倒是气定神闲,这不过是其眼花缭乱的金融大法之一:“快鹿只做两张票,股票(资本市场)加电影票(互联网+电影+金融)。”

这便是快鹿大名鼎鼎的“金融+电影+互联网”模式——将投资的电影做成理财产品,面向普通人进行销售。为此,施建祥还曾计划实施“8+1”战略布局:8家影视公司+1家发行公司,拟定在2016年投资100亿元,其中60亿元投资中国电影,其余的40亿元与好莱坞合作。

在施建祥制定的游戏规则中,一方面,借理财产品,快鹿系便可稳赚一笔;另一方面,通过买卖金融产品,《叶问3》与快鹿系股市之间的红绳正式编织完成。

起初这部电影大获成功,一举打破华语动作片首日票房记录,继而带动了十方控股的股价——电影在香港上映首日,十方控股股价高涨19.84%;在内地正式上映时,其股价大涨22%。

然而,原则上有些钱还属于专款专用的,不为施建祥所有,想要把这笔钱收入囊中,就必须把“黑钱”洗白。于是,名义上不少电影工作者拥有了天价片酬,但实际上其中又有多少工作人员分食了这次饕餮盛宴?我们也不得而知。

按照施建祥精准的梦想图纸,他只需付出新电影的票房收益权,就可通过金融产品以及股市赚得盆满钵满。

本以为《叶问3》将是他又一辉煌历程的开端,却没想到这部电影是其人生的制高点,自己的宏图大业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便遇到了滑铁卢。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过于高调了。

或许是过去急切地向整个世界证明自己的成功,亦或是行事张扬才能让更多“韭菜”知晓自家的金融产品,要施建祥低调起来也是一个伪命题。

此时的他头上沉甸甸地压着一大堆莫须有博士头衔;做事讲排场,开一个会就能花费200多万元,快鹿系发布的《巴拉拉小魔仙》的首映礼上,制作方奥飞动漫的Logo只出现在背板的角落,而施建祥的巨型人像则出现在首映礼门口的大广告位上;常年身着白色中山装与各大明星合影,热衷与大牌歌手、演员成为好友,甚至将钟镇涛的女儿收做干女儿。

海派的清高与施建祥毫不掩饰地张扬形成鲜明对比,上海CBD闪烁着的霓虹似乎从未真正拥抱过他。

03

不服输的骗子

由于施建祥赤裸裸地大刷票房,《叶问3》票房造假的质疑声不绝于耳。

有网友贴出一张某影城的实时售票图,午夜时分,每10分钟就会上映一场票价高达200元的《叶问3》,并且场场爆满。

这不过是施建祥为电影票房注水粗劣的操作。其实,“买票房”不过是电影行业的“潜规则”,按照业内人士的说法,其他制片方的诉求比较直接,不过是为了增加曝光率、增加排片,“很少有资本牵涉进来。”

但施建祥并不想单纯地增加排片,“似乎是以一种‘你爱看不看,反正我掏钱砸高票房’的态度,大张旗鼓的‘自己玩’。他的诉求更多的是在票房数量,以及背后资本运作上,而不是电影本身。”

《叶问3》本质上已经成为施建祥的金融理财产品,票房扮演着吸引大量散户投资的角色,做高票房意味着未来还会有全新的“韭菜”源源不断地被割。于是就有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票房造假大狂欢。最终,因为施建祥的高调,引来了广电总局的调查。

《叶问3》假票房事件直接让十方控股、神开股份股价出现暴跌。由于名誉受损,施建祥来不及拆东墙补西墙,旗下金融平台出现兑付危机。随后,施建祥违规募集资金,涉嫌重复募资和“左手倒右手”的自融行为真相也浮出了水面。暴雷后,查出其涉案资金达400多亿元。当围观电影拍摄现场的大爷大妈们回过神来,施建祥早已溜之大吉。

在美国的施建祥并不服输,不情愿承认自己的失败,似乎认为《叶问3》与自己在国内的滑铁卢是坏运所致。要是上帝站在他这一边,《叶问3》的票房黑洞便不会被撕破,“8+1”的齿轮依旧能够顺利转动。

于是,鹅城县长一溜烟地跑到了康城继续上任,施建祥开始了复制他企业家兼制片人兼骗子的高调人生。

2019年,施建祥邀请美国拳王泰森就加密货币项目Fight To Fame进行合作,以发行粉丝代币“泰森代币”。尽管最终被泰森拒绝,但这并不妨碍项目的进行。

这是施建祥创立的一个区块链+电影+体育项目,根据该项目官网信息,平台代币FF(FF Token)可用于动作明星真人秀、各类体育赛事(拳击锦标赛、足球联赛等)的门票兑换,以及线上线下娱乐游戏的流通、应用和结算,自上线以来已经涨了3233%,总价值已经达到了300亿美元。

接下来施建祥便开始了他企业家外壳的华丽包装——巨资的支持下,在美国他同样掌控多家涉及美国娱乐和金融产业的实体,并且疯狂撒钱结交政要。《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显示,施建祥曾在2017年时通过自己的会计给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捐出了一笔5万美元的政治献金,并与特朗普合了影。

本质上,Fight To Fame也是通过电影预期票房非法获得公众存款,再通过虚构电影票房进行诈骗。旅美华人律师顾颖琼表示施建祥在美被抓,并不是因为行骗,而是他被指控使用了涉嫌欺诈的签证进入美国,在美国没有行骗证据。

有律师反映说,从理论角度说,中国若可以提供这一案件的相关证据和材料,说服美国司法部,那么施建祥是可以被引渡回国的。和每周都宣扬着下周要回国、但归期迟迟未定的贾跃亭老板相比,从不宣扬着要回国的施建祥重归故里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不知在异国的铁窗内,施建祥有没有后悔在那个夜晚成为骗子的决定,毕竟骗子终究会有落荒而败的一天。

不过在机会主义者施建祥的认知构成中,因果报应并不存在,他或许又在盘算着第三次重生。

作者:周慧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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